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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hyear]流年——施舍 - [流年]
2008-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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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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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从某种角度来说,我是一个很喜欢回忆的人,因为那些回忆中若隐若现的画面,总比睁开眼睛需要面对的现实,要美好得多。
不过有一天我相信,总会有这样的一天,我可以不用再依靠这种毒品,来对抗孤寂带来的寒冷。
————斯瑞恩德•星尘
她的名字叫阿克莱特,而这个名字,当我有机会唤起的时候她已经听不见。至于她的家族和姓氏,我更是全然不知,虽然也没有很大的必要。
而这个名字毕竟只是一个毫无特别单词,当已经知道呼唤的是对方,从口中说出的那个音节都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是什么,都不重要。
我只要知道当她嘴中说出哦“唤”这个单词的时候,我可以慵懒地走到她的脚边,抬起头对视她淡蓝色的双眸,等着她露出熟悉的微笑,拼出剩余的音节告诉我。
“让我们启程吧。”
阿克莱特是我的主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而且是可以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意义上。
那段时间我一个人旅行,穿行在丛林中,为了生存搜寻着每一天的晚餐。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总会发现这只精灵在我的身边出现,跟踪着我留下的痕迹。开始的时候我很警觉,但是慢慢发现她并没有像那些为了狩猎我的猎人一样,设下陷阱,或者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发起攻击。她只是跟着我,有时候会在我几天没有成功狩猎的时候,将一些食物放在我的毕竟之路上,自己躲在远处观望,当然她并没有隐藏自己,而是好像告诉我,这是她为我准备的。
但是我没有吃,开始是因为害怕这是一个陷阱,诱饵中下毒很常见。不过后来,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对她有所亏欠。
可是我还是慢慢地发现,我对于她的存在,有了一些别样的感觉。她会不时地开始“暗中”参与我的狩猎,而且那确实帮了很大的忙,很多次,几乎从我的爪下逃走的猎物,会因为那精准贯穿咽喉的箭矢而仆倒在我的面前。开始我连这样的帮助也会拒绝,会强忍住饥肠辘辘的肚子,头也不回地离开眼前的晚餐。直到有一次实在虚弱到不行,而那只鹿又异常敏锐的发现了躲在草丛中的我,在这样的森林地带,我的白色皮毛不但没有任何左右,反而总是成为掩蔽行动的累赘。但是我已经4天没有进食,只能硬着头皮扑上去,但是猎物敏捷的在树林中穿行,眼见就要逃离我的追捕。
那仿佛夹杂着犹如风的吟唱的弓弦声音适时的出现,熟悉的箭影划过空中,刺穿了那只鹿的心脏。猎物瘫倒在地,干净利落的死亡。我虚弱的回过头看去,她在那里,只是望向我,微笑。我……没法再拒绝,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狩猎,在生存的面前,其他什么都没有意义。我大口的撕咬着鹿肉,任由受害者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皮毛。我留了一半完全没有动,我看向她,示意剩下的是她的猎物。虽然其实这样的高傲完全没有意义,因为其实,所有的都是她的。但是我还是这样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
而她并没有反对,只是一直遵从我的意愿,这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甚至想要变回人形,然后走过去,冷静的和她说话。但是我却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了,不是因为我忘却了如何变回去,而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我要如何面对这些年来我一直逃避的那个自己。
后来有那么的一天,我没有再发现她的影子。
这反而让我觉得不自在,因为那些日子里,不只不觉的,每天醒来搜索她的踪迹已经是我第一件事情。于是我竟然,开始去找她。
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却是我意想不到的情况。
我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和这个精灵有什么关系,我只看到她在和一群兽人作战,似乎是一个掠夺者小队。她并没有利用自己的优势在树林间穿行游走,而是在一个被摧毁的货车残害上伫立射击,迎击所有逼上来的敌人。这很奇怪,和她平时的做法完全不一样,丝毫没有冷静的判断。但是她依然眼神坚决,毫无退缩的意思。这时候,一声婴儿的哭啼穿越战场的厮杀,而这个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个货车的残骸中。
……原来,是这样……
就好像感觉心里有什么被触动了,我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扑倒毕竟的兽人掠夺者。这时候他们已经冲锋到精灵射手的身前,而她虽然依然冷静地完成每一个攻击动作,快速而又精准的射出每一箭,但是最后还是被拉入了肉搏战,形式已经很是不利。
看到我的到来,她开始有一些惊讶,但是嘴角竟然浮现出微笑。她开始高声歌唱着什么,相较战号,更像是咒文的吟唱。我不知道她的吟咏有什么作用,我只是知道,最后,最后的最后,我们打退了那些兽人,虽然我们都已经伤痕累累。
敌人退开后,她用最快的速度的扒开残骸,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哭泣的婴孩抱出,环在手臂的摇篮里安抚,眼神忧伤却又那么温柔。“还好,至少你还活着……”然后她看着我,虽然疲惫无法掩饰,但是依然嘴角微微上翘,“谢谢你,还好有你在。”
我慢慢走向她,用最后的一丝力气蹭了蹭她的腿角,然后脱力地倒在她的脚边,袭来的疲倦让哦我甚至无法睁开眼睛。
我只感觉到她轻轻拍了拍我的额头,帮我包扎伤口,然后,用她的双臂环住我的脖颈,给我一个不可反抗的拥抱。
那种突然涌现出温暖的感觉,至今无法忘记。
而也就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的旅途,注定将要与她同行。
她从来没有告诉我她究竟为什么会找我,又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主动地提出她的请求。
而我也没有询问,因为没有办法提出。虽然,她会很经常和我说话,而自然,我都听得懂,无论是她口中说出的语言,还是她传递到我脑海中的那些意识。不过我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也不知道以何种方式。我拒绝了所有意识的交流,因为我怕一旦有了这样的连接,她会发现真正的那个我,那个连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的自己。而且我更不能变回精灵的模样,因为我不知道,如果那样,她会不会……很失望。
虽然她现在也有那么一点点失落,某次以后她苦笑着说,“哎看来还是以前没有学好啊,否则现在就可以听到你的声音了。”而我抬起头舔舔她的脸颊,示意她,没关系,至少我可以听得见。虽然我也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于是在我们的旅行中,我只是一个聆听者。
我们在这块无论何时都那么广阔而又未知的大陆上漫游,从一片森林到另一片森林,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她似乎在寻找些什么,但是从她那些询问的语句中,我却推断不出她究竟在寻找些什么。
就这样一直走啊走,每一天,我们都会在清晨,来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依偎着远眺着初升的朝阳,而那也是,以前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她和我说,这是她最喜欢的景色,她甚至无法想象有那样的一天,如果她再也看不见朝霞。每到这个时候她的眼神总是很柔和,里面浮动着一些温馨的光芒。
而她应该从来都不知道,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
每天醒来,看到她和黎明,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没错……我一直没有很多的奢望甚至任何可能的设想,对自己或是未来,只是在一直漫无目的的走下去希望这可以遇见些什么。不过似乎在这一次,我真真切切的,在心里点燃了那一束火苗。
她有时候会给我将她的故事,她的族人的故事。按照她的说法,他们并不是一般的射手或者猎人,他们的技艺来源于一个已经被世人遗忘的传说,风之召唤者的传说。而他们,就是风之召唤者的传人。
她说,那门技艺叫做“风的召唤术”。
传说中,在那一个信仰遗失混沌初开的时代中,那时的王曾举办了一场大型的射箭比赛,来决定谁最有资格娶到他的女儿。有一个一直以来都沉默不语,被所有人嘲笑为白痴的人参加了竞争。尽管其他的射手都讥笑他,但是他却比任何人都射的更远、更快、更准。当被问起如何赢得了胜利时,他回答道:“风告诉我如何去射。”
讲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神充满了仰慕。
王勃然大怒,宣布这个年轻人是靠巫术取胜的,并把他们驱逐出了家园。那个男孩继续练习射箭,而风也继续它的教导。在原野和丛林间行走,并寻找着和他一样可以领悟到空气中,不为肉眼所见的那些风中轻轻私语的灵魂存在的人。
她说,一个风之召唤者必须学会去倾听,去领悟,去博取它的欢心。风之手将引导你射出的箭,风之力将那箭掷中靶心。
接着她有些惭愧的说。
在这个男孩到达精灵的领地的时候,精灵们发现了他的才华,他们想要得到他的技巧。但是男孩却在和每个想要像他学习的人交谈后,摇头叹气,说所有的精灵都不是他想要寻找的人。有一个高傲的精灵认为这是对他的羞辱,于是他邀请风之召唤者到他的家做客,男孩欣然接受。但是那实际是一个陷阱。在那里那个精灵利用法术控制了男孩的心智,让他透露出了所有的技巧和秘密。
风之召唤者苏醒以后,只是笑笑,对那个得逞的精灵说,“原来你只是想知道这些啊,你只要问我我就可以告诉你哦。”
然后男孩离开了精灵的村庄,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
那个精灵掌握了风之召唤者所有的技巧,但是他的所做所谓也被村落的族长们知道,他被受到严厉的谴责,他不平的咆哮,说这一切都是为了种族的荣光,然后他带着他的家族一起离开了,并申明永远不会将风之召唤术透露给任何其他的人,无论是谁。
然后,我就是这个家族的后代,说到这里,她的眼角下垂,有一丝忧伤在里面。
“而且他们还是一样,只愿意把这些技法交给自己的传承者,我一直没有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个珍宝是属于世人的,我们这样自己吝啬的保留起来,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扬起头,望着天空,“而且我也想知道,那个男孩,真正的风之召唤者,想要告诉人们的究竟是什么,我想去找,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想找的是什么。”
我挪动身子,趴在她盘坐的膝盖上,等着她抚摸着我的皮毛。
那时候的我想,我只要一直和她一起,就足够了。
她会经常唱起那首歌,风之召唤者的旋律,那个时候她身边的总会有轻柔的风徘徊,撩动她的秀发。
“我们拥有天空,
还有那陆地,海洋
我们拥有月亮
还有那星星,森林
我永远在风中飞翔
将所有纷争都深深埋葬
我永远不会安于闲静,
因为我四海为家
……
”
我很喜欢这样的画面。
每一次眨眼,都想要将那个瞬间深深地刻录在脑海。
那一次,我们来到一个叫做瑞文纳斯的城镇,就像往常一样,我是没有办法进城的,太过引人注目,而且,我的存在会让很多人觉得不自在,甚至害怕。而其实我对这个毫不在意,因为我一点也不想融入这样的世界,无论我是以前的精灵,还是现在的狼。
她要去,是因为我们得知有一只红龙似乎因为某种目的将要来到这个城镇的附近,而很有可能,这个镇子会被“不小心”摧毁。我知道劝说她不要管闲事是不可能的,这一路上基本上只要是有人有麻烦,她都会出手相助,毫不犹豫。而且我也还从来没有尝试过,向她表达过什么。她说她至少会提醒这里的人注意,也许可以避免即将发生的事情。
我按照她的指示,在镇外的森林边上的某处等待,她叮嘱我不要被人发现,她会尽快回来的。然后亲吻我的额头,和我道别。
于是我目送她远去,在视线中消融。
城镇的入口人来人往,我无聊的趴在草丛中看着他们为了生活忙碌地走来走去,我从没有想过要融入他们的生活,唯一的一次接触也因为雪刃的事情而留下了很糟糕的印象。
但是突然,我很想要去……很想要再一次的,试一试。
不过也许,我只是想要,以另一种姿态,遇见她。
我在湖边,这近十年来第一次让曾经的我的形象在脑海中浮现,吟咏出变身解除的祷文。
曾经的面容,四肢的感觉,身体的触感……随着脑海中那个曾经的自己逐渐清晰,我慢慢睁开眼睛,然后走到水的边沿,对着平静的湖面凝视。
陌生。
我摸着自己的脸颊,努力对照着映像在脑海中重新勾勒自己的样子。
是…我变了吗。毕竟这也是一个十年,不管我是不是一个精灵。
不习惯啊,不止是现在的样子,就连走路看都不一样,是骨架大了点,还是因为实在太久没有直立行走了呢。就连看世界的方法也变了呢,感觉高了很多。
略微有一些奇怪,有一种感觉让我觉得,银狼的样子才是我真正的样子,而现在的这个精灵,只是我的变身形态而已。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开始的几步都是跌跌撞撞,就好像我刚刚学习走路一样。但是就是这样,我慢慢的习惯,并且,离这个叫做瑞文纳斯的城镇越来越近。我甚至有一些些激动,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依然,没有人注意到我。就像以前一样,他们都只不过是在做自己的事情而已,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和别人交流,更恰当地说是交易。
不过反正他们做什么我都不在意,我只在乎她而已。
但是我并不知道要到哪里找,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本来要去做什么。
于是只能漫无目的游荡。不过说起来这是个很和谐的小镇,碎石铺成的街道,两边的店铺老板悠闲地招呼着客人,慵懒的阳光在地面上勾勒出房屋的轮廓,又因为窗子的反光而投下点点斑驳。孩子们毫无顾忌的穿行于街区之间,笑着打闹着从我的身前经过,一个小男孩跑到我的身前说,“大哥哥,和我们一起玩吧。”我张开嘴,但是却发现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竟然……完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了。
这不可能啊,我还要……
但是我说不出口,我只能苦笑着摇摇头,然后看着那个孩子转身继续他们的游戏。
“喂。”突然我感到有一个人拍了我的肩膀。我转过身,竟然是……她。
我想我那时候的表情一定很……奇怪。
“哎?怎么了……哦你一定也很惊讶吧,在这里也可以碰到同族。”她的笑还是那么开朗,“喂怎么不说话啊,好久没有和人说话了,还在想我的精灵语是不是已经退步了呢。”
我努力的,努力的想要说,但是却完全说不出来,我做出了一个“稍等一下”的手势,然后不管一脸迷茫的她,跑到旁边的一家店里撕了一页便条纸拿了一根笔跑回到她的面前。
然后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用生疏的笔法写到,“我现在没法说话,我可以用笔写吗?”
她看着,然后“噗”的一下笑了起来,她说,“好啊,要不要我请你吃点东西,我也正好饿了呢。”
于是我认真的点点头。
虽然这个不是我想要的遇见,不过,也还好?
我跟着她,被她牵着走在铺满散碎阳光的碎石上,有一丝幸福。
她帮我点了一杯橙汁还有点心,可能在她的眼里我还是个初出家门不久的孩子,可是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个家伙就是和她一起战斗旅行的那只沉默倔强的银狼呢。不自觉好笑,真的啊,反差好大。
但是她开始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若有所思。
她突然楞了一下,表情略带疑惑。这让我很不自在,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如何打破这种局面,于是在纸上写,“那个……谢谢你。”
然后她的嘴角突然露出微笑,就好像知道了什么的样子,开始说话,而且说了好多,讲到她来这里的目的,以及这里的领主是多么的对于她的提醒多么不屑一顾,还说了她接下来准备在哪里怎么阻击……就这样一直不停地说,直到突然间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我无法知道现在的她,是什么表情。而我一直一动不动,只是在聆听,一如以往。
然后她突然开始笑,可是又和开心的不同,她突然开始说很多事情。
“你知道吗,我有一只银色的冬狼哦,哦不对,其实应该说,我有一个可靠的银狼伙伴。”
“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在一座山丘上,眺望着从书海中升起的朝阳,他的眼神中映射出的那种光芒,立刻就把我吸引住了。那是就在想,如果以后,可以和他一起,哪怕只是每天一起看日出,该有多好。”
她笑了笑,我似乎觉得她有一点点脸红,“很自作多情吧,但是我就是很想要那样。然后我开始跟踪他,想尽办法接近他,但是他还真是个可恶的家伙哦,完全的排斥我,什么也不愿意接受。不过也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提出这样的要求。”
“以前从没有想过要有自己的同伴,所以以前的课程没有好好学真可惜啊。不过其实没关系现在看来,因为他已经和我一起旅行那么久了。而且这个家伙,还是满依恋的吗,虽然平时还是冷冷淡淡的,但是偶尔撒娇一下还是满孩子气的。”
“可是……”她的语气突然有一点低沉,“现在想想,我真的好自私了呢。我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感受,不过至少,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也许……”她看着我,眼神中闪烁着什么,“他并不像我想想的那样,我只是一直在强求。”
“没有的……他一定……”我努力的在纸上写下,但是没写完,她的手搭过来打断我的书写。
她摇摇头,继续说,“其实我一直是想,要这样的走下去,去找到那些被人们遗失的东西,去找到那些被人们淡忘的传说,去探索这个充满了未知和好奇的世界,去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去看每一天的朝霞,去听每一声悦耳的鸟鸣……而且,和一个愿意一直陪着这样任性的我的家伙。”她笑笑,“不过我还真是的,要求真多啊。”
“我总是这样,给自己定下这样那样的目标,总是这样,有时候我也在想,这样是不是不好。”
她右手轻轻托着腮,转过头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说,“不过你看,大家其实不都是这样,为了这样那样的目标而努力着,虽然看起来每天都一样,看起来都是在做些无聊的事情。不过其实,都是为了能有一天,能达到自己的目标啊……也或许,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突然发现,难道其实……我只是在恐惧什么,恐惧那些有目的的生活,恐惧每天为了那些目标而奔忙,恐惧着即使这样做,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或者恐惧着即使最后达到了,却发现那些追逐的梦想只是自己对自己的欺骗……
于是我低下头,搅弄着汤匙在杯里咖啡,形成旋转的漩涡。
我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好愚蠢,我那些没有意义的担忧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在纸上写倒,“就让我陪着你好吗……”我把这个纸条叠起来刚准备递出,但是有什么挡住了阳光,我转过头,是她。
她俯下身,环过双手将挂坠挂在我的胸前,而这个,以前一直挂在她的胸口,从我见到她的第一次开始。我想要开口但是依然徒劳无功,不过她并灭有在乎我的举动,只是自顾自的,亲吻我的额头,然后环住我的身体,紧紧地拥抱。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以猎人与他的同伴交流的那种方式传入了我的脑海,“谢谢,对不起,你是自由的。”
这个声音让我感到,无比的恐惧。
就好像有什么将要坠落。
在我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跑开,我努力追上去,但是不熟悉的行走让我跌倒,再次爬起来只剩下平静的街道,没有了她的身影。
已值傍晚,吟游诗人唱完最后的音节准备收工,人们互道着告别走向各自回家的道路,炊烟袅袅升起,母亲招呼着孩子们回家。
而我,在这个陌生的城镇疯狂的奔跑,搜索她熟悉的身影和味道,疲惫而又失落地瘫坐在广场的水池前。
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丢了些什么。
还是,本来就没有得到。
我回到镇口,那个她之前叮嘱我不要离开的地方。
约定好了的吧,她会来这里把我接走,就像是以前每一次我们这样做得一样。
但是我依然没有想好,我是否应该像是以往一样,变成银狼的样子。低下头,玩弄着她亲手挂在我胸前的挂坠,在指尖转动的水晶静静折射着落日的余晖,而我则任由那些光线晃过我的双眸,间歇地刺痛着些什么。
“会来的吧,一定会来的吧……说好的……”
都已经准备说好了,要一起走,去找到那些被人们遗失的信仰,去探索这个充满了未知和好奇的世界,去看每一天的朝霞,去听每一声悦耳的鸟鸣……因为说好了的吧。
至少我,这样的告诉自己。
第三个落日就这样沉了下去,肚子早就开始发出不满抗议的声音,身子也越来越冷,感觉已经迟钝,意识也逐渐模糊。但是我丝毫没有办法沉睡,甚至没有办法让自己闭上眼睛。
我只是一直在蹲在那里,蜷缩着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尽管这样的我,什么也看不到。
在等着什么呢,等着那双熟悉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头,还是她的双臂轻柔地环过我,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就好像她最后对我做的那样。但是这都是没有意义的吧,她甚至并没有说“再见”,而是微笑着说“别了。”
一枚硬币打中我的裤子,弹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突然像疯了一样,跃起来抓起地上的硬币,用尽全身的力量抓起还没有停歇的硬币掷向它本来的主人,然后我用我自己已经忘记的声音,咆哮着说出,“我又不是乞丐!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然后我扭头奔入森林,没有去管那个“好心人”会是怎样的尴尬,也不知道他是否听得懂我那句精灵语的含义,更不知道我是否真的说出来了,毕竟这个是,“失声”这么多年后,重新尝试的第一句话。
而且,竟然是和一个陌生人,还是这样的话,真让人哭笑不得。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才停下来,只知道我已经再也无法奔跑,肺部如同随时要炸掉一样,两条腿麻木地无法任何移动,我瘫痪般扑倒在地上,脸颊紧紧贴着坚硬的地面,奋力吸入的气体混杂着泥土的浑浊和泪水的咸涩。
只有那个声音一直在耳边一直回响,挥之不去。
“……说给我就给我,说拿走就拿走,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我试着找过她,在那个本来计划中阻击红龙的地方,但是我只找到了一片烧焦的森林,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她似乎来过,交战过,却又好像没有。一切都没有确定,我只知道,最后红龙并没有按照预定的道路前进,那个村落平安无事,甚至不知道本来应该会发生什么,不过也许,其实本来,什么也都不会发生。
就这样,我丢失了所有关于她的消息。
而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只是一个时间稍微长了一些的美梦,而现在,我已经醒了。
之后的几年,就好像只是回到了遇到她之前的状态,但是又有一些不同。
比如说并不再是那样一只银狼,而是一个游走于各地的吟游诗人,不过也有共同点,比如说依然孑然一身,孤身前行。我找回了我的竖琴,练习用手指轻轻地拨弄出那些我已经快要忘记的音符,尽管其实,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过往的旋律。自然,我也尝试着,找回自己的声音,或者至少找回那些可以和人交流的语言,代替这些年来单纯的低吟、嘶吼或者咆哮。但是喉咙中声带振动发出的声响,却让自己觉得那么的陌生。但是我只能告诉自己,这就是以后的自己所拥有的了,而且只有这些。
孩子们围坐在我的身边,好奇的眼神看着盲眼的白精弹奏着远方的乐曲,轻轻的哼唱着那些诗歌,关于风之召唤者被遗忘的传说,执着的弓手和她执着的梦想,倔强的少女猎人还有她的银狼……没错,就是我们的故事,尽管有时候会是以一种类似童话的方式,有温馨的感觉和幸福的结局。
虽然现实,从未如此。
可是人总是要做梦的啊,如果连梦想的能力也失去了,还能剩下些什么。
我也在想,如果讲的更加写实,她是否会更容易从路人的闲谈中听到那些故事,尽管也许即使那样依然会,经过口口相传而逐渐模糊。但是我做不到,因为当想要写下那些情节的时候,总是犹豫,无法将羽毛笔的笔尖落下,不能将琴弦拨出想要的音符。至少在自己的故事里,有一个自己喜欢的结局吧,我这么想。
也许在想,当她听到这个刻意构造的故事的时候,会不会在嘴角浮现出微笑,然后想起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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