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舍

    于是从某种角度来说,我是一个很喜欢回忆的人,因为那些回忆中若隐若现的画面,总比睁开眼睛需要面对的现实,要美好得多。
    不过有一天我相信,总会有这样的一天,我可以不用再依靠这种毒品,来对抗孤寂带来的寒冷。
    ————斯瑞恩德•星尘


    她的名字叫阿克莱特,而这个名字,当我有机会唤起的时候她已经听不见。至于她的家族和姓氏,我更是全然不知,虽然也没有很大的必要。
    而...
  •  by 布丁

     

    很令我感动的一个漫画,全文淡淡的感觉,却一层一层剥去心中一些被遮盖的角落
    我们是否就这样没有注意到那些一直在我们身边的人呢,我一直在想
    不过还好吧,嘿嘿嘿嘿

    突然很想要祝福了耶……亦或祈祷

     

  •     迷失

        “那些懊恼与悔恨产生的缘由,那些希望曾经过往的一切都从未发生的心情,也许只是因为我们曾经拥有但却失去……或者,因为我们可悲的自以为,曾经拥有。”


        这些日子里我总是在想,我究竟是我,还是雪刃。
        从 那一天起,我就再也没有回到过我曾经的模样,每次透过水面望见自己的影像的时候,我都会看到雪刃,就和我一直眼中的他一样。是的,不是我,而是他,甚至我 不能让自己相信我只是变成了和他一样的银狼。所以我总是尽量不去想这一点,假装毫无察觉的走开,但是我只是和自己在假装,于是我谁也骗不了。
        记 得,变形术理论的老师曾告诫过我们,无论我们变成什么形态,而这种形态又如何接近我们自己的本心,那毕竟是另一个躯体,如果我们长时间在这样的躯体下,最 终我们讲迷失自己,他也曾说,放眼望去,这片辽阔的海洋中不知道有多少海豹是曾经伟大的法师。可是目前的我却完全没有想要多么在意他告诫过我无数次的这种 事情,我一点也不想要回到我曾经精灵的模样,而我觉得这和我对雪刃的歉疚或者其他毫无干系,也许,我只是厌倦了曾经的自己。
        于是我在想,是因为雪刃的离开让我迷失,还是我早已迷失,只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或者借口。

        就这样的行走,并非漫无目的,但是事实上我并没有明确的目标。本来,我的这次逃离就是一次毫无目的孩子气的倔强举动,除了离开奎林,其他的所有,我都没有考虑过。
        但是我还是需要告诉自己,我要做些什么。于是我想到,我要替雪刃做些什么。而我并不确定,我要这么做,是发自内心,还是因为,我别无选择。
        这样的想法,其实是会因为让自己觉得虚伪而无地自容的。
        但是我还是选择了这样的路,在故事中的我永远不会有讲述故事的那个我想得那么多,有那么一种潜意识中浮现的声音在驱动着我的行为,而我只是顺应着这样的声音前进,如同催眠,一步一步,虽然视线再次失去了焦点,但至少,我知道脚下踩着的是通往明天的路。
        而 我,其实并不是十分明了雪刃想要回去做什么,在我们短暂的时光中,我只知道,他曾经是那里的王,曾经是被他的部族尊敬拥护的首领,他告诉我,他要回去,那 时候他扬起他高贵的头,望着夜空,眼神坚决。而他究竟要做什么,回去,夺回曾经属于他,但是又被夺走的那一切吗?
        一切都其实都无从而知,而只有在回想的时候我才会觉得,其实我并没有真正的了解他。
        当时的我只是想,他也许是想回去,想要回到过往的时光,和他的族人在一起,成为他们的依傍。
        于是,我就这样的做了。

        去想一件事情和去做一件事情总是有着极大的差别,如果没有一步一步走下去的话,所谓的执着也不过是一时的任性而已。
        而我就悲哀的发现,做一只狼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当 我发现我一定会成为这样一个杀戮者,以别人的生命换取自己生存的时候,其实心里依然会很挣扎。虽然我也知道,也许曾经的我就早已成为了这样的角色,只不过 是借助别人的手,留住了伪善的面目而已。而当已经离开了所有的依靠,没有可以假借的“别人”之后,才让我真正感到了饥饿。而正是这种过于生理的感觉,更加 无法用其他方式来掩饰。更何况,一只狼如何能靠着吞噬掉到地上腐烂的果实来维生呢?
        第一次成功狩猎的记忆总会不断的被想起。当我从埋伏的 树丛中窜出,把那只鹿紧紧扑到在地上将要咬断它的喉咙的时候,从那只弱小的生物惊恐的眼神中我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模样。我感觉到自己上下颚在将要咬下的那一 刹那停住了,但是下一秒钟随着双颚的合拢,血液依然从那血管中奔涌而出,血腥的味道让我有些眩晕,我闭上了眼睛,但我知道这同时因为我不愿意去看到我的猎 物最后的表情。
        而且我也慢慢发觉,相对于生存,怜悯所能带来的影响是那么的少。

        每一个角色其实都一样,不过是做 自己这个角色可以做的事情而已。以前那个被成为艾伦的精灵和现在这个假借雪刃之名的银狼,都没有多少差别。只不过两种生活方式一种比较安逸和迂回,另一种 比较辛苦和直接。虽然此时说的如此轻松简单,但是那时,其实无论是由这种转变所带来的艰难适应的过程,还是丝毫无法掩盖的心里矛盾冲突……都让那段时光变 得异常艰辛,心理的压力和生存的负担同时紧紧的压在心中,无时不刻让人窒息。但是过后,特别当想要记录下来的时候,却会突然不想要去书写,不想要去记录, 更或者,就好像在和别人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然后耸耸肩,说,“不过就是这样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扯谎,却故意掩盖了一些事实,但是所做到 的只是压抑了自己。
        我无法判断是不是一种被称为要强的情绪,在起着这种不算好的作用。

        其实雪刃是个沉默的家伙,和他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和他讲我的事情,而我只是想要跟着他,只要他能允许我这种跟随。他很少说话,也许狼族本来就是冷峻的种族,我只是记得有时候他会在晚上眺望着北方,眼神坚决。
        我只知道,也许对于他来说,他的族人对于他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越 过巴鲁巴山脉,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片广袤的雪原。我只能说,这里远比我想象中要凶险得多,虽然穿越山脉的路途中我已经慢慢适应了一些,但是这里的一切还是 让我不由得产生了退缩的情绪。呼啸而过的寒风似乎随时都会将头顶脆弱的峰峦颤抖,引起足以将我眼中世界完全淹没的雪崩。而那似乎毫无边际的白色中,没有人 会知道有什么将会突然的出现,是预兆着死亡的冰蓟巨兽,还是随时崩塌将你拉入寒冷深渊的脆弱冰层。
        即使我已经适应了猎食者和猎物并存的生 活,但是这样的环境依然将这样的身份逼迫到了极致。生存依然是唯一的主体,这样其实把这个世界的很多都简化了,这种原始或者野蛮的生活却带来了最简单却又 真实的价值观。我感到自己变了很多,远不是那个无忧无虑养尊处优的白精灵小男孩,但是我还是知道,我依然不是雪刃,也不是任何一只雪狼。

        那 一次,其实我已经认为我已经必死无疑,很多天没有捕到任何猎物,又刚刚从一只冰原熊的追逐中逃脱。我虚弱地将自己的躯体蜷缩在一个可以避开风暴的小洞穴 中,毫无力气去想我下一秒钟的命运。感到有热气呼吸在我脸侧,我微微睁开的眼睛看见悬在我喉咙那双巨颚。在我嘴中轻微的说出“不要”的时候,将要咬下的冰 冷的利齿停住了。不过接下来我又昏了过去。
        再一次的醒来,风暴已然停息。
        那只本来将要将要终结我生命的巨狼就坐在我的身边。他看着我,说,你醒来了。我点点头。他问,你还可以狩猎吗。我强忍着痛楚和饥饿,对他说,我可以。他站起来,转身走开,风中飘过他的一句,“那就来加入我的部族。”
        他叫亚瑟,这是我后来从冰原蛮人见到他惊恐的话语中了解到的,而对于他和他的族人来说,名字从来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识别对方,不是靠从喉咙中吐出来的音节,而是对方的味道。
        在亚瑟那里我学到了很多,无论是狩猎的技巧,还是作为一只狼的生活方式。我渐渐了解了更多,也许真正的雪刃的生活,但是却也理我曾经认识的雪刃,或者我自认为熟识的那个雪刃,越来越遥远。
        我 成为了亚瑟的族人,一起迁徙、狩猎、分享猎物。我的生活……虽然还是很艰辛却变得很愉快,在这里突然有了种自己是被需要的感觉。虽然这个躯体并不能施法, 但是操纵元素的能力依然在,所以每当我利用自己的能力给我的族人丰盛的收获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自豪。当然,也是因为这样做,我可以得到大家更多的认同。
        后来我问亚瑟,“当时为什么没有杀了我。”
        他看了看我,对我说,“因为你很不同。”
        “啊?”
        “因为你想要活下去。”他看着那可以让人失明的银色平原,“我们的传统,在那种情况下,是不会选择活下去的。”
        “那为什么……”
        “我并没有我的族人眼中那么坚强得完美,其实,我也曾经在那样的时候,想要活下去。”
        然后他不再说话了,我也,并没有去问。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杀你,所以请不要问为什么。”
        最后他告诉我,其实所有族人都知道我并不是一只狼,我所说的来自其他的地域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揭穿的谎言而已。我可以改变我的外貌,但是我的味道可以将我的所有出卖。
        我 和他讲了有关于雪刃的事情,他只是告诉我,“有些人走了,正如有些人将要离开。”其实在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我已经了解到了,即使是雪刃这样的部族,也绝对不 会是永远如此,他们不像是精灵有着长久的时光和安逸的生活,他们会时时刻刻面临着死亡和离别,每只狼都有这样的准备和觉悟。年轻的狼会在自己成熟的时候选 择离开,选择自己生活或者加入新的部族,更或者,挑战亚瑟的位置成为新的首领。亚瑟曾经和我说,他已经老了,过几年,如果还没有在狩猎或者这糟糕透顶的环 境中死亡,也会在争夺族长的决斗中死于自己后辈的利齿下。他很平静,因为这几乎就成为了自然的规律。
        而无论是曾经部族中的狼,还是已经离去的狼,都不会有人再去提起。生存的压力让大家无从分心,所要做的,其实只是尽可能的做自己可以做的,然后活下去。

        而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想到,我也无法判断,那是否真的就是他的愿望,他的梦想。作为一只狼,他远比我清楚他的族人,和作为冰原雪狼的传统。他也许根本就 知道,自己即使回去了,也无法得到曾经属于他的那些时光。不过也许,他只是……给自己一个理由,也许正是这样的理由,才让他可以坚持下去,没有在马戏团中 就放弃。尽管在雪狼的传统中,那样的时候,自己生存下去的意义已经不符存在了。而其实,自己放弃生存下去的理由,只是为了种族的延续而已,对于每个个体来 说,有谁……会真正愿意放弃呢。
        而我现在这样做,是否真的就可以继承了他的梦想,而即使我继承了,也实现了,那么已经离开了的他,是否真的可以开心,或者欣慰。
        我 突然间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自作多情,他也许完全不是那样的想,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而我这样做,就好像是一个小丑自顾自在舞台上演戏,自我渲染高尚和忧郁的情 节,给自己塑造一个戏剧化的故事。这样的我,即使做到了,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一切,而他早已离开,一切的感受和成就都已经无关紧要,所谓的替他实现目标,不 过是我自己的遐想,自作主张的天真想法。更何况梦,又怎么能够替代呢……
        于是最后我还是和亚瑟道别,他说,其实你不用和我打招呼,你总归是要走的,从你来的那一天我就知道。
        我和他说,谢谢。
        他问我,谢什么?难道谢我当时没有杀你?然后他笑了。
        我也笑了。然后我们互相蹭了蹭对方的脸颊,就好像平常的道别一样。
        不过这一次,我走得很远,而且我不觉得我还会有机会再见到他。并不是悲观,而是这在我看来,是不可能的。

        而这次的启程,我并没有打算继续寻找雪刃的族人,但同时,我也再一次的,失去了目标。
  • 雪刃

     

             “别搞砸了,那可是一张好皮。”

             就好像夺目的光芒刺入眼底,我感觉瞳孔渐渐缩小,迅速模糊了视线。最后投影在我的脑海的……猎人们奸笑的嘴脸,刽子手将匕首靠近他的“猎物”……

             还有……克劳恩望着我的表情……

     

             从噩梦中惊醒不是一件令人感到愉悦的事情,而一次又一次从同一个噩梦中惊醒则让人感到……发狂。而当你知道什么也做不了,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改变的时候,更是这样……因为永远没有办法回到过去,永远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这或许就是“懊恼”这个单词存在的意义吧……

            

             回忆总是让人不知所措,很多时候就像是诅咒一样,将那些往日的阴霾一遍一遍的吟诵,如挽歌般回荡在耳边,久久不去。无数次,我想要努力想其它的事情把这种 声音掩盖,或者像人类一样用烈酒将自己灌醉……似乎都没有结果,或者至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我感觉我再次陷入一种矛盾的境地,因为另一个我仿佛要留住 这种声音。

             猜不透,也许我还对那件事情耿耿于怀,也许我还没有说服自己克劳恩的死不是我的错,也许我只是以这种方法给我惩罚。

             这是我选择的一种折磨自己的方式。

             但也许,那件事情给我带来的……并不只是悲伤……

             到了记录的时候了,因为已经不想要再逃跑。

     

     

             2645年,那年我45岁。

             如果要我评价一下当时的自己,年少无知并不能概括,但能说明一些问题。我对那段岁月的印象比较模糊,只记得当时近似于疯狂的想要摆脱当时的一切,厌倦了强 迫自己符合父亲苛刻的要求和只能束缚于那个近似于与世隔绝的村子的现实。那一晚上是两个银月正值新月,在森林的魔法影响最低的时候,我借助刚刚学会的猎鹰 形态飞离了那里……

             我当时很激动,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只是想要离开那里而已,对于当时的我其他的都不重要。

             瑞德尔是我旅途的第一站,至少当时看来,是这样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惊奇,特别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和我不同种族的生物,虽然我当时知道这就是人类,而且他 们的数量远比我的族人多得多……不过关于他们的“知识”我也只不过是听老师说过而已,那时的我的感觉也许就像是一下子走到了书本里了吧。

             或许我很惊奇,也应该如此。

             不过似乎没有人对我的到来感到奇怪,没有发现一个白精灵的小孩正在一小步一小步小心翼翼地在街道上挪动。人们看起来都很匆忙,没有更多的精力考虑街上怎么 会多出一个平常见不到的身影,而对于他们彼此也顶多是大声招呼然后匆匆回到原来做的事情上,路边的摊位上有些人在大声吵嚷着什么,似乎在展示他们面前的那 一些东西,我开始回忆是不是这就是所谓人类最擅长的交易。感到有点饿了,离开家的时候我并没有带多少东西,那时我剩下的只有一点饼干。

             我把饼干小心的掰开,分成小块,然后一片一片塞进嘴里,咀嚼着。

             人潮并没有停下的意思,我感觉我就像是激流里的一块石头,被遇见,被绕开,被忽略……

             最后一片饼干在嘴里待的时间最长,仿佛每一个残渣都被仔细磨碎、溶解。直到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嘴里还有任何东西,我确定我已经结束了我的“进食”。

             此时,我感到了一丝恐惧。

             是的,恐惧,离开熟悉的环境后,我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我强迫自己思考,去决定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过唯一的结果似乎是我被旁边一个摊位的香味所吸引,然后暂时不去扮演河中石头的角色。

             那是一个卖点心的小摊,上面有各种各样的小吃,各种各样的形状,但是至今我还不知道他们都叫什么名字,因为后来我就没有再碰到我印象中的那些很漂亮的食 物,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次以后再次来到人类的聚落也有几十年了吧,我也不确定我的记忆是否已经模糊,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楚了吧……不过我还记得当时我一直 盯着里面一种圆环状的糕点,似乎里层还有一圈白色的奶油。

             当时我一定认为那种点心很好吃吧……虽然我当时还不知道他叫面包圈。当时,那个摊位的所有者最开始似乎并没有发现我,因为我当时很矮,头刚刚能超过桌子。 他发现我以后,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然后似乎笑着对我说了什么,但是我听不懂。然后我对他说我想要吃那种面包圈,伸出手指了指,我觉得他应该也没有听 懂,不过他应该理解我是什么意思了。他用右手竖起两根油乎乎的手指,然后用一种很夸张的表情向我解释。我当是一定觉得他很好心,但我还是不知道他想要我做 什么。

             我努力回想老师教过的有关于贸易的那一节,当时的我确定自己没有任何人类的货币可以交易,然后想想有什么可以弥补的方法,“以物易物”这个词突然闪现在了 我的脑海中,并让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我开始努力搜索我的全身,但是我沮丧的发现我并没有带很多东西在身上,我找到的唯一的是上衣口袋里的一只短笛,是 凯尔前些日子帮我做的,虽然现在看来有些舍不得,但是可能是因为刚刚和哥哥吵过一架,所以那时我义无反顾地捧在手里递过去,期望能够换来第一块人类的食 物。

             不过似乎在那个人眼里我手中的只是一块有几个孔的木头而已,于是他很“礼貌”的将我赶出了他的摊子。而至于他后来嘟囔的都是什么,我没有去管,因为我听不懂。

             之后我就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感觉有一点失落。在离开家之前,虽然我曾经作过“最坏的打算”,但似乎我遇到的情况更糟……

     

             大概是晚上,我又冷又饿的躲在离我第一个目的地不远的一个小树林中,这使得我才真正感觉到树木给我带来的慰藉是多么的大。我靠着一棵榕树,树木的树叶唏嘘 的摆动,它很高兴能够找到一个愿意听他讲故事的精灵,开始我很有兴致地听他讲,但是当他讲到他十三岁那年春天的时候我实在是不能保持专心了……我的眼神不 由得再次飘向了人类的村落,虽然已经是晚上,但那里还是点着很明亮的灯光,在村子中间的广场上似乎正在举行着什么活动,他们的歌声和喧闹的笑声随着风飘了 过来,虽然现在我还是不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但对于当时的我,那无疑有莫大的吸引力。我和还意犹未尽的老树说了声抱歉,表示我愿意等等再听他继续那年冬天 雪的故事,但是我现在必须去找一点吃的。他表示很惋惜,但是我无疑觉得很庆幸……

             我潜到了那个村子,没有人发现我,甚至没有人在乎。

             人们一定是在进行着某种庆典,到处都是欢笑的人们,和我一样大的人类儿童肆意奔跑,被撞到的大人厉声斥责,然后无奈的摇摇头。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食物 还有饮料,对此我很高兴,我悄悄拿下一些食物,然后迅速塞到嘴里,好像偷窃一样害怕被别人发现。不过发现大家都有自己需要忙的事情以后,我就放心大胆的让 烤肉和水果进入了我空空如野的肚子了,偷偷抿了一口麦酒,但是那种奇怪的味道让我立刻吐了出来,我一定很怀疑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饮料。

             正当我饱餐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很清脆的铃声,大家好像都注意到了这一点,然后一边互相愉快交谈着什么一边向那个方向走去。我看了一眼手里刚拿的苹果, 向嘴里塞了几口,但是还剩下不少,于是就有点惋惜的把剩下的放回篮子里,没有被咬得那一面露在外面,就好像是没动过的一样,我看了一眼,然后满意地对我的 “作品”坏笑了一下,跟着跑向人们聚集的方向。

             人们围成一个圈,里面似乎已经开始了某种表演,但是我被完全的挡住看不见。于是我慢慢蹲下,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人们的大腿丛中。

             等我差不多爬到最前面的时候,大家开始鼓掌,我觉得我一定是错过了第一个节目,于是努力了一下,掀开一个裙子,然后穿过挡住的腿(似乎鼓掌声中又多了一声尖叫还有巴掌打到脸上的声音,我希望不是我造成的……),然后又穿行几步来到了最前面。

             我面前出现的是一个穿着正装的肥胖的人类男性,他站在人群围成的圆圈的正中间,双手住着一根拐杖,他在说些什么,然后后面由两个小丑推进来一个被红布盖着的笼子。然后那个肥胖的人类男性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拉开了帷幕。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是一只狼,全身雪白,似乎找不出什么瑕疵,而且体型对于他的种族来说应该算是很大的了。但是他只是躺在笼子中间,看起来很慵懒,或者无精打采,用舌头不经意的舔着前肢,似乎那里有一处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人们开始发出嘘声,这似乎并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人群中间的那个人看起来也有些不安了,他开始大叫,然后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鞭子,隔着笼子抽打,白狼仿佛被 惊起一样,向旁边跳开,躲开了第一鞭,但是身体却重重地撞倒了笼子上,整个笼子晃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被撞倒,人们对这惊叫了一声,他们的眼神开始有一些光 芒,开始吹口哨大叫。胖男人也开始有了兴致,他的皮鞭一点一点靠近白狼,而笼中似乎并没有多少空间可以闪躲,于是鞭子持续的抽打在他的身上,而白狼只能低 声咆哮着,他的眼神开始变得锐利。

             终于他爆发了,他突然咬住抽过来的鞭子,往后用力一拖,肥胖的男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没有任何防备,他被拽得重重摔在地上,皮鞭脱手。而白狼立刻向前猛 冲,笼子振颤着向前倾斜,然后又一次。人们开始尖叫,一部分人开始后退,但都没有离开,相对于恐惧来说这带给他们更多的是惊喜,他们也许就像看到这样 的……表演。但是其他人赶了来,将笼子稳住,白狼又尝试了几次,但是没有更多的收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冲着天空发出他的嚎叫。

             人群几乎沸腾了,肥胖的男人这时候爬了起来,他似乎觉得很丢脸,他捡起鞭子,高高举在空中……

             接下来的每一下仿佛都抽打在我的心里。

             终于,我不能再让自己忍耐了,我冲上去,张开双手挡在正要落下的鞭子和白狼之间,大声叫“住手!”但是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能听得懂……鞭子抽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我无法睁开我的眼睛。

    但是最后他确实停下来了,至少鞭子没有再次打在我的头上。

             在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肥胖的男人手抓着鞭子停在半空中,一个和我的族人很类似的人抓住了他的手。胖男人很惊讶,看着我,也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和胖 男人交谈了几句,最后他拉住我的手,强行拉着我离开,用精灵语和我说些什么,但是他的口音很奇怪我也没有注意听……我直接的我一直回头望着白狼,与他的眼 睛对视着,仿佛读出了他眼中的愤怒,还有忧伤。

             人群再次挡住了我的视线,白狼的愤怒的吼叫回荡在我的耳边,混杂着人们喝彩的叫声……

             让我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讽刺。

         我来到救我的那个人的家里。
        他默默拿出一个盒子,然后取出一点药水,递给我让我喝下,我很乖的喝下了,感觉不错,至少疼痛感消除了不少。他出了屋子,过了一会儿打了一盆水进来,用湿的毛巾敷在我的脸上,我无法忍受疼痛叫了出来。
        他笑了,“怎么不像刚才一样勇敢了,只是这点小痛而已。”
        我有点不好意思,甚至没有问他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我只是……不能看他们再这样对待他了……”
        “他?你指的是那只狼?”
        我用力的点点头,然后忍住这次疼痛没有叫出来。
        “这样啊……”他的眼神暗淡了一点,“第一次出家门吧……对了,你叫什么,星尘家的孩子?”
        他看来认出我的家徽了,这个我似乎没有办法隐瞒了,我的眼角扫到了一本散放在地上的乐谱,然后说,“斯瑞恩德,我的名字是斯瑞恩德•星尘。”然后我希望我没有漏出破绽……
        “挽歌?有谁会给孩子起这个名字啊……”不过他好像没有特别在意,对此我松了一口气。
        他帮我处理完伤口,然后对我说,“你一定是自己逃出来的吧,以后不许这样了,后天……我就把你送回去,我想那时候你的家人一定很着急了。”
        “才不会呢!”我有点赌气地说。
        “是吗……”他的眼神暗淡了一点,“如果离家出走的是我的话,我的父亲也许不会有任何反应。但对你来说,应该不会……”他停顿了一下,说,“今天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告诉我你怎么回家。”
        他转身要离开这个屋子。
        “喂……”我把他叫住。
        他转过身,问,“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哦……”他笑了一下,“索兰,索兰•斯蒂安,不过斯蒂安是我母亲的姓氏……我的父亲的姓氏是月寂,他是……你的族人……所以我才有一般的血液与你一样,我才能懂得你的语言……”
        他转身要离开,“那么……”他又被我叫住了。
        “想听故事?不过我想你是不会想要用我的故事伴你入睡吧?”
        “是的……噢,不是……我只是想说……”对于我现在才想起来要说我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谢谢你救我……”
    “没什么,”他笑了,“那么,晚安,希望你能做个好梦……挽歌……”
        然后他离开了。
        我呆呆坐了一会儿,然后躺在床上……
        那晚,我梦到了那只狼。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后,我偷偷溜了出去,不过出于礼貌我还是留了张纸条说我中午会回来的。
        不过未来总是所有人都无法预计的,事实总能证明这一点。
        早晨我了解到昨晚展示白狼的是一个被人类称为“旅行马戏团”的组织,白狼是他们的演员,或者说是囚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找那只白狼,但是我的意识推动我这么做,就好像如果我没这么做,我一定会感到后悔。
    然后我就找到了他,很简单。
        我从马戏团血红的帐篷后面掀起布爬了进去,然后我就和白狼四目相视了,就好像他也在等着我……这种感觉真的很棒……
        “你好……”我觉得我的词汇真的很贫乏。
        “你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孩子。”
        “是的……那么……”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我想……是的……我是个德鲁伊……”我似乎真的很紧张,但是他没有。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其实你可以不这么做,被他们这样虐待我已经快要习惯了……”
        “可是那是不对的。”我终于正常地说出了一句话。
        “他们不会在乎的。”白狼慢慢趴下,用舌头舔身上的一处伤口,似乎还是新的,看来后来他还是继续受到毒打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但后来我觉得他们也许觉得这样可以证明自己很……强大?大概是这样……”
        “我还是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我大概知道一件事情了。”他看着我,嘴角那是一丝……笑意?
        “什么?”
        “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竟然对此感到很自豪,然后很愉快的点点头,“当然!”
        “可是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想……”我这才想起我应该有一个理由,但是最近我最缺少的就是这个东西。
        他只是看着我,我觉得他好像读出了我想的是什么,甚至我还没有发现我已经想到的事情。
        “我想救你出去!”这个念头还未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了。
        他笑了,“我知道。”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回到了现实……
        “我知道。”
        “什么?”
        “我知道你要怎么样才能救我出去?”
        “可是你不是才……”
        “知道吗……从到了这个笼子的第一刻起,我每时每刻想的都是,我要如何逃出去……”他咧了一下嘴,“你想知道我在这里多久了吗?”
        “嗯……”我还没来得及问。
        “很久了,太久了……”
        然后我们相视一笑。
        “你可以叫我雪刃,人类都这么称呼我。”

        疯狂的逃亡开始了。
        我 在那个胖男人进入帐篷的那一刻我让地上生出一小丛蔓藤缠住他的腿,然后他被绊倒了,我抢过他腰间的钥匙,然后不管他的大喊大叫冲过去打开雪刃的牢门,他咆 哮着冲了出来,惬意跑了几下舒展了束缚已久的腿脚,然后跑到我的身边,我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就好像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想要做的那样。
    我爬上他的背,他让我抱紧,于是我这么做了。
        我们跑出了帐篷,出去的时候我扫视了一下那个肥胖的男人,他正缩在一边,双手紧紧握着他的鞭子,颤抖着。我竟发现我对此感到高兴,或者满足。
    外 面的人群由于我们的穿行变得混乱,人们开始叫嚷着,有些人立刻逃了开来,    有些人则开始想要捉住我们,不过雪刃不时发出的低吼帮了大忙,那些想要捉 住我们的人也被震慑的不敢贸然向前。人们在我们的面前让出一条路,我们不小心撞倒一个摊子,我惊奇的发现竟然就是我第一次看到的糕点摊子,我看到了那个小 贩脸上吃惊的表情,然后我在他这这样表情下顺手拿了一块面包圈然后和雪刃继续我们的飞奔……我咬了一口在我的嘴中,有点甜,感觉很好吃……    或者, 从没有这么好吃……
        我抱着雪刃的脖子,有些颠簸。
        身边的物体飞也似的向后跳跃,风划过我脸颊的感觉很清晰……
        我感到我野性的灵魂得到了完全的释放。

     村子离我们越来越远,没有追赶。
    我好像看到了半精灵索尔坐在村子口的那棵树上护送我们离开的,但是并不确定……我想我一定给他惹了很多麻烦吧,而我和他只是一面之缘……似乎有一些愧疚,但是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些,雪刃和我正完全沉浸来逃亡的喜悦中。
    我们又跑了好久才停下来,直到我们都已经筋疲力尽。
    我们躺在地上,然后我开始大笑,完全肆意的大笑,仿佛把所有一切都抛开一般。
    雪刃也开始嚎叫,不同于那天晚上,这次的嚎叫多了很多高傲,还有……自由……
    “谢谢。”他停下嚎叫,对我说,感觉很严肃,而他一直都是那么严肃。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做什么……”
    “你做了很多,我代表我的部族谢谢你。”
    “你的部族?”
    “是的,不过我已经离开了这么久……一定发生了我不少事情吧……”他转过头,凝视着北方,我没有看见他的眼神。
    “你……要回去……是吗?”我竟然觉得我有一些遗憾。
    “是的。”他的语气很坚决。
    “那么……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我都觉得我的要求有一点不合理。
    “虽然……你不是我的族人……不过我想……也许,可以。”
    “真的!”我感到突然的兴奋,“我真的可以成为你们的一员吗?!”
    我想他当时一定笑了,“你是我第一个见到想要成为狼的精灵……”
    “嘿嘿……”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斯瑞恩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告诉他这个我编出来的名字而不是父亲给我起的艾伦,但我当时确实这么说了……而且我接下来竟然很蠢地问,“那么雪刃,你叫什么名字?”
    但是他回答了,“克劳恩,我的族人叫我克劳恩。现在你也可以这么叫了……”
    “雪刃……噢不,克劳恩……”
    他笑了,“称呼并不重要,我们,都知道彼此就足够了……”
    然后,我们的旅行就开始了。
    或者说,他的归途,我的旅行,开始了……

    而且很快的,他的归途结束了。
    记忆开始变得很模糊。
    我只记得我们被一小队猎人们抓住了,我们两个被困在网里,我中了有麻醉剂的毒针昏昏欲睡,克劳恩疯狂的想要逃脱但是却弄得遍体鳞伤……
    然后我们被分别关在两个笼子里,我努力靠在笼子的边上,用力伸手想要捧出到他,但是却总是差那么一点……他一直昏迷着,没有醒。直到那些猎人们回来,他们看到我的举动,可能认为这没什么用,所以只是打了我一顿,然后把我从笼子里提出来,用枷锁绑在旁边的柱子上。
    然后他们把克劳恩也给拎了出来,而他刚刚有一点意识,想要反抗,却被很轻易的压制住了。克劳恩的四肢被拉开,用绳子绑在四周柱子上……我看着,无能为力的看着……
    “别搞砸了,那可是一张好皮。”
    克劳恩睁开眼睛,他还是很虚弱,我右眼有些浮肿,但努力睁开。
    我们对视着。
    他挪动嘴角,“照顾好我的族人,答应我……我的朋友……”
    然后我看到了血液从他的喉管喷出。
    我的视线被这血色染红了……


    我 记不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在我清醒的时候猎人们已经都死了,身上都是咬伤和抓伤,但我一点也不想管,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罪有应得……克劳恩躺在那里,胸口 的皮肤被划开了很长的一道,但是没有完全切割开来,血似乎都已经流尽了,地板被染得一片鲜红……我的鼻子中充斥了血腥的味道……嘴里也是……
    有什么不对?
    我看了一眼我的双手……可是我眼中看到的确是一只爪子,银白色的爪子……
    从血泊中映出的影子……我仿佛再次看到了克劳恩……

  •  

    最后我还是离开了,或者说,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逃离。

     

    也许在外人的眼里,我只是个叛逆的孩子,这次不辞而别只是为了提高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而耍花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罢了。虽然他们会带着不屑的语气,略显鄙夷的眼神,在心里暗自嘲笑着大德鲁伊的次子就像一个人类一样,当然他们不会说出口,因为很多的原因。

    可是,他们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在这点上,我说不出一个“但是”,至少对于自己,说不出。虽然之前我真的以为,我已经把一切都看得淡了,已经长大了不再像以前一样需要别人的眼光和关注了,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是做我自己。但是凯尔走了以后,我突然发现我有一种心灵深处涌出的暗喜,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他们都是你的了,没有人再会和你抢,没有人会再和你比较。”虽然告诉过自己不该这样,但是还是把已经被封存了许久的期望轻轻开启,然后静静地站着,咬住嘴唇装作无所谓的神情,压抑逐渐加速的心跳和想要踮起脚尖期盼的冲动,等待着,那个愿境的大门被开启。

    可是等来的还是失落。

    在他们面前,在所有人面前,我还是那个星尘家沉静而冷淡的小儿子,是那个,优秀而且开朗的几乎就是奎林未来希望的凯尔的弟弟。他们会在我面前谈论我的哥哥,打探着他和其他的守望者在外面的情况,流露出关切的语气,然后语重心长的看着我,对我说他是我的榜样,我应该像他一样。

    “我应该像他一样……”

    这句话,我受够了。

    我是矛盾的,有时候我真的会想,如果我真的像哥哥一样,是不是真的能够好些?但是现实中,我却要保持这样的形象,独立闭塞,沉默寡言,甚至不愿意用眼睛去注释对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内心中倔强的保持和哥哥完全不同的形象。可是我却知道我需要别人和我说话,需要别人来找我和他们一起玩、弹琴、甚至学习……总有一个声音在我的心中说,来啊,请来到我的身边好不好,但是这种呐喊却在冲出喉咙之前就消亡了,于是有时候我会觉得,异常的压抑。

    “想要得到的,却不想要主动去追寻,这样的你什么也得不到”,林格伦曾经这样告诉我。那时候他看着我,躺在我旁边的草地上随意的伸过手摸着我的头。我告诉他,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就是做不到。他说,那是因为你甚至从来没有想要试一试。

    我没有说下去,只是翻了下身,蜷缩在他的旁边,闭上眼。

    有很多事情,我还是没有勇气主动地去面对,我只是选择躲开,不去正视。

    感觉着他把那件有些年头的天鹅绒披风轻轻盖在了我的身上,用手指轻轻地弹着我的额头。我始终没有睁开眼,但是却想象着满天繁星夜空下他嘴角的微笑。

    那段时间,我发现我自己对于这个曾经和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越发的依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想,也许是因为我知道,他理解了我,而且接受了我,就好像我一直期盼我的父亲能对我做的一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宁可和他这样一个陌生人诉说,也不愿意那些和我有血缘的亲人诉说……不过也许,正因为,他是个陌生人。

     

    但是我不能总去找他,表面上,我还是要维持那个乖顺的孩子的形象,接受家庭的教育,习得各种他们想要教会我的技能、知识、礼节。我从不反抗,我只是会低下头,“哦”的应一声,然后说,“我知道了”。很多时候,我感觉得到,对方皱起的眉头,有时候对此我会有一种快感,但更多的时候,我也会一样的失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继续,我不止一次的在想,我一秒钟也无法坚持了,这样的压抑我已经受够了,我就要崩溃了就要爆发了。但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那一天,我学会了我的第一个变形形态,猎鹰。

    我的变形术导师曾经这样和我说,之所以我们可以变成同他们相同的形态,是因为我们拥有一部分和他们相同的灵魂。

    我也因此第一次意识到,我拥有的是怎样的一个渴望。

    当我第一次飞上午后森林的夜空的时候,一切是那样的美妙,气流充盈在我的周围,也不知道是我在驾驭着风还是风驱使着我的翱翔。肆意的展翅,俯冲,回旋,发出尖锐而又兴奋的啸声……一切都是那么的尽兴,就好像被从一道无形的枷锁中释放一样。感觉有一种野性的灵魂突破我持久的压抑,替代了所有的野性在这样的夜空中绽放。

    我看到了我居住了45年的村庄,这一刻,我竟然发现我的心中没有任何的情感流露出来,那里对于我,突然间是那样的陌生,而这种熟悉的陌生,让我觉得厌恶。

    于是,一个声音告诉我,我要离开这里。

    就这一刻,以往的所有犹豫,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留恋,都被抛走了。

    突如其来,甚至现在的我想起来,也觉得这毫无道理。

     

    于是在那样的一个连两轮银月都看不见踪影的夜晚,我最后一次收拾好我的房间,小心翼翼,把每一件东西放在最恰当的位置,就如同这个屋子的主人已经故去一般。认真的注视着每一个曾经熟悉的事物,想着还残留在脑海中它们伴随的曾经,安静的告别。这一切真的很讽刺,是否是因为我过于自我,对于这些没有任何反应的静物我可以如此,而对于那些我身边的人们,我却逃避着那样的一句告别。我想,也许我真的害怕,我是否真的有这样的勇气,自始自终,我还是不能对于自己的行为,有那样肯定的自信。

    最后,我还是念动变形的祷文,展开双翼,融入了漆黑的夜空。

    我已经忘记了那一刻的心情,因为那时的心情,太过于复杂,交杂了太多,是恶作剧的得逞,还是期盼的最终实现……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情绪,或者至少,主要的。我只是记得,在我不再不时回望不断远去的奎林的时候,那些心情,也慢慢的,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一种仿佛解脱一般的心情,夹杂着一丝难以抹去的踌躇。